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又火力全开，批评欧洲盟友在美伊冲突中不向美国提供任何帮助。他甚至再次搬出格陵兰岛问题来威胁，暗示美国并没有放弃夺取该岛的想法。
美伊冲突如同一只大手，扯掉了跨大西洋关系最后的遮羞布，将千疮百孔的美欧同盟暴露在国际社会面前。
对美仅口头支持
美伊冲突爆发后，欧洲的整体立场有三点：一是大多数欧洲国家在口头上表示支持美国，没有直接谴责美以空袭，反而谴责伊朗利用导弹和无人机对以色列和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基地展开报复。二是对冲突升级表示关切，一方面强调保护平民、维护地区稳定，另一方面也支持阻止伊朗拥核。三是呼吁冲突双方恢复谈判，通过外交与政治努力解决冲突。
在实际行动层面，欧洲也基本行动一致。除了少数欧洲国家如英国给予美国军事支持外，绝大多数欧洲国家都拒绝参与军事行动，并且回绝了美国提出的开放军事基地以及领空的要求。西班牙更是质疑美以空袭伊朗的合法性，称其行为既不属于北约的集体行动，也不符合《联合国宪章》。
从此次美伊冲突中欧洲的表现来看，一个更加自主的欧洲正在觉醒。欧洲首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利益，最为关切的是冲突的升级与外溢，以及伊朗拥核可能带来的核扩散风险。而对于美国这位昔日的铁杆盟友，欧洲的体面仅仅是表达口头上的支持，象征性地维持表面上的美欧团结。
特朗普倒逼欧洲
从强迫欧洲缴纳军费到绕开欧洲与俄罗斯谈判，从公开抨击欧洲价值观到索要格陵兰岛——欧洲人再有想象力，恐怕也难以预见竟然是一名美国总统充当了跨大西洋关系的掘墓人。不过，这位非典型的美国总统在打翻美欧友谊小船的同时，也充当了欧洲安全的吹哨人。
在超过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欧洲一直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美国，认为美欧关系牢不可破，美欧既享有共同的价值观，还是军事上的同盟。但特朗普改变了这一切，在他眼中，欧洲就如同随时可以交易的筹码。这倒逼欧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动安全与防务自主。
自欧盟2025年3月提出“重新武装欧洲”计划以来，欧洲的安全与防务建设正在进入快车道：欧洲军费增长迅速，德国、瑞典尤为显著，增幅超过20%，西班牙、意大利等传统低投入国家也在快速提升；欧盟加大了在防务建设上的引导作用，设计新的金融工具帮助成员国融资，从单纯支持成员国军事采购变为加大对军事技术研发的支持等。
战略自主有挑战
不过，欧洲发展战略自主是一个长期工程，仍有不少挑战。
一是欧洲能否有坚持战略自主的毅力？
美国前总统拜登曾向欧洲示好以修复跨大西洋关系，美国政府内现在也还有不少实用派力主维护美欧同盟为美所用。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科尔比在宣介美国的北约3.0计划时就宣称，美国并非放弃欧洲，而是要求欧洲从“依赖美国”转变为“能力对等的伙伴”。然而，美国抛出的“伙伴关系而非依赖关系”的话术显然还是对欧洲的诱骗，本质上仍是要求欧洲配合美国的战略目标。在不对欧洲作出明确安全承诺的情况下，美国仍要求欧洲作出利益让步，支持北约印太转向。
二是欧洲内部能否团结一致，消弭对战略自主的分歧？
对于如何推动战略自主，欧洲内部一直存在明显分歧。其中争论最为激烈的，就是国防资金是否仅限于支持欧盟企业。欧盟中小成员国的军工企业、军事采购高度依赖国际化，特别是依赖美英等非欧盟国家。它们质疑，倘若提升国防开支仅能用于欧盟内军工企业，那么欧洲战略自主可能成为欧洲大国利益的代理人，加强军事投资的经济红利将被法德这样的大国独享。所以，这些国家反对施加国防投资的国家与区域限制。
不过大势所趋，欧洲只能选择战略自主。这条道路必然是曲折的，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不仅会遭到外部干扰，也会受到内部诸多矛盾的影响。此次美伊冲突表明，跨大西洋关系已经在各个方面全面衰退。虽然大西洋两岸仍有力量在维护彼此间最后的体面，但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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